茅舍里靜悄悄的，只有灶間傳來侍添柴的輕響。

馬皇後看着牆上掛着的幾束草藥，笑着開口：“劉先生這院里的草藥，看着比藥鋪里的還神。臣妾在家也種過幾盆薄荷，總不如山裡的有生氣。”

劉伯溫靠在榻上，了口氣道：“山野之，沾着地氣，自然旺些。娘娘金枝玉葉，哪用得着親自侍弄這些？”

“先生這話就錯了。”馬皇後拿起一株晒乾的艾草，“尋常百姓家，端午掛艾草，冬日燒艾葉驅寒，都是救命的東西。宮裡雖不缺藥材，可這些草木里的道理，卻和治家治國一個樣——得接地氣，才活得長久。”

劉伯溫眼皮跳了跳，接口道：“娘娘說的是。就像這田埂上的草，看着不起眼，卻能固住泥土，防着水土流失。若是一味除盡，反倒容易塌了田埂。”

馬皇後聞言笑了：“先生這話在理。臣妾前些日子看太子讀書，見他總說‘水至清則無魚’，當時還不懂，如今聽先生一說，倒有些明白了。這世上的事，哪能一刀切得乾乾淨淨？總得有些不同的聲音，相互幫襯着，才穩當。”

劉璉在旁給兩人續茶，聽着母親和劉先生看似說些草木田埂，卻句句藏着機鋒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
馬皇後又說起家常：“前幾日秀雄送來些新收的穀子，說是用了他那農家，畝產比往年多了兩。臣妾讓膳房煮了粥，皇上吃着都說香。只是如今有些地方，卻把好穀子藏起來，專把陳米拿出來糊弄百姓，這可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
劉伯溫咳嗽兩聲：“藏谷的人，無非是想等漲價時多賺些。卻不知谷乃民之本，若是百姓沒了糧，賺再多銀子也沒用。就像那堤壩，看着堅固，若是裡頭空了，一場大水便衝垮了。”

“先生說得極是。”馬皇後點頭，“臣妾聽皇上說，近來有些河道失修，百姓頗有怨言。其實修河道和治家一樣，得時常查看，有了小口子趕補上，若是等潰了堤再修，可就費大勁了。”

頓了頓，看向劉伯溫：“先生在山裡這些年，想必也常看溪水吧？溪水彎彎繞繞，才能流得遠；若是首來首去，反倒容易乾涸。這世上的路，哪有一帆風順的？總得有些曲折，才能走得安穩。”

劉伯溫着窗外的山影，沉默半晌，緩緩道：“娘娘的意思，老臣懂了。溪水雖彎，終究是往低流，歸着一個‘順’字；堤壩雖固，也得留着泄洪口，存着一個‘度’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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